浮来山“象山树”题刻者新考

  鲁网11月28日讯 “象山树”三篆字石刻，位于莒县浮来山文心亭下，书体为小篆，有落款，由于石刻年代久远，落款字迹模糊，题刻者分别有“刘勰说”“曹丕说”“庾休说”等，各执一词，莫衷一是。在此，笔者不揣浅陋，根据目所能及的石刻、拓片及图片，结合清代学者许瀚等人对“象山树”题刻所作考证，尝试解开题刻者身份之谜。

  有关“象山树”篆字石刻的考证，早一点的可见于晚清金石学家许瀚《攀古小庐全集》卷十二《“象山树”三篆字跋》、金石学家吴式芬《攈古录》和庄陔兰先生主持修编的《重修莒志》卷五十《金石·象山树》。此外近代各类出版物比比皆是，但是涉及到该石刻的时间、题刻人，则多冠以“传说”“据传”“刘勰题”字样，令人有“焚经经存、解经经亡”之叹。

  许瀚先生《“象山树”三篆字跋》。许瀚先生是较早关注“象山树”石刻并为之考跋的金石学家。兹不惴繁琐，录全文如下：

  “象山树”三篆字跋

  右“象山树”三篆字刻石在莒州浮来山定林寺大银杏树之西南沟南摩崖。首字长一尺，次字长七寸，末字长八寸，皆阔六寸有奇。下有题名“怀仁**题”，亦篆字，字约二寸许。“怀仁”下草头分明可见，非“華”非“葉”。下一字作形，非“丕”非“丞”。皆不能确定为何字，其余三字则确然不疑。案怀仁，今海州赣榆县，与莒接壤。自北魏、隋、唐、宋皆沿此名。然观其自署云“怀仁某某题”，唐以前，题名似尚不如此，疑其为宋人笔也（《攈古录》以入元末，无年月日，不知何据）。又案《齐乘》云：“浮来山，莒州西三十里”。

  《春秋》：“公及莒人盟于浮来，即此也。俗讹作浮邱山。山半有莒子陵。又东南马䰇山，又东屋漏山，浮来之北则洛山，黄华水发源于此。合浮来众水瀦为莒之西湖。湖西复有定林山，山有定林寺，亦名刹也”。据此，定林寺在定林山，而定林山在浮来山西，非即一山。今以浮来山寺为定林寺与山，必有一误，须详究焉。咸丰三年十一月二日。

  近见拓本，“怀仁”下字作“*”，颇分明清晰，然终不悟为何字。

  金石学家许瀚在《“象山树”三篆字跋》中，辨识石刻落款为“怀仁某某题”。一代金石大家，想必能见到“象山树”石刻较早拓本，另外对于家乡附近所存石刻，又处在往来必经之路，肯定少不了实地踏勘、手描指画。今将不同时期拓片与石刻漫漶题字比较，落款首二字“怀仁”确然，也符合落款先书题字人籍贯的书例。跋中有释：“案怀仁，今海州赣榆县，与莒接壤”。也就是说“象山树”三篆字的题刻者应该是赣榆县人。至于何人所题，出于治学态度的严谨，许瀚先生只是依图描形，未轻下结论。通过许瀚先生对“象山树”篆书石刻首二字辨识判断，“象山树”为刘勰所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。

  吴式芬先生“象山树”石刻考跋。（见许跋）

  庄陔兰先生主持《重修莒志》“象山树”石刻考跋。《重修莒志》卷五十《金石·象山树》为莒地考释“象山树”石刻的专篇。为便于解读，也一并录全文如下：

  象山树，怀仁题

  “象山树”字径尺许，题款字径三寸，方笔圆折，兼有篆分之体，酷近东汉碑额。大书深刻，在怪石峪。“象山树”下，惟年号阙如。案《魏志》武定七年，初置义塘郡于莒。属县三：中为义塘，北为归义，南为怀仁。隋开皇三年，怀仁县移治今赣榆县，周、齐仍魏之旧。古通“庾”，六朝望族。于史册无征。殆元魏间莒之隐君子欤？或以为刘勰篆，或以为曹丕书，皆误之误者。

  《重修莒志 ·金石》辨识落款为“怀仁题”，认为题刻者是元魏间生活在莒地之人。“刘勰篆”“曹丕书”皆误，或可证明此二说法至少清末民初就出现了。

  “慧地”二字实为“董杏”误识

  不知何时，有辨识者将“象山树”篆字石刻落款释作“隐仕慧地题”，意在将其与一代文学评论家刘勰联系在一起。将“怀仁”下题刻者识读为刘勰出家曾用法号“慧地”，可能是因为石刻在浮来山，有刘勰校经定林寺说。于是一直以来，刘勰题刻说坚不可易。偶有质疑者，却因一时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，只好任由地方史料以讹传讹，并渐成定论。殊不知许瀚先生《跋》中虽然没有给出题写者姓名，但是对其名字书写特征做了具体阐述：“怀仁”下草头分明可见，非“華”非“葉”。下一字作形，非“丕”非“丞”。可见“慧地”二字为后人附会，也间接排除了题刻人为刘勰的可能。后先辉映。日照隽桂德先生早在二十年前就发现“象山树”题刻款识释读有误，多次在不同场合奋声疾呼，特别是隽先生在许瀚“怀仁某某题”的基础上，将石刻的时间断定为清代初期摩崖石刻，离揭开谜底不过一步之遥。出于好奇，笔者开始搜集“象山树”各种图片、拓本，并对“怀仁”下二字进行考识，确实看不到“慧地”字样。细细观察莒州博物馆拓片，可以看到草头下有一横画，横画下可见一竖，将一“臼”字分在两边，下又似有横画在地。仔细端详，分明一“董”字。

  赣榆北部董姓为大姓，题字人莫非姓董？现在文心亭下“象山树”篆书石刻被朱笔描红，感觉“董”字左侧似有一撇，不细看，似“庾”字，实则是一条自上而下曲折弯转的一条石缝（参看莒县党史研究中心张同旭先生拍摄照片）。但是对照莒州博物馆宣传所选用旧拓片可知，这一撇显然是后来人所补刻的。将“董”字剥离，再细审“题”上字，上“木”下“口”，似乎是一“杏”字。如此，完整的落款应该是“怀仁董杏题”。前文有述，怀仁即后来的赣榆县，那怀仁到底有没有董杏此人呐？

  董杏何许人也

  应该说在赣榆县寻找一个董姓名人，应该不是难事。果然，还没等我查阅历代赣榆县志，就先发现崇祯《赣榆县续志》编修人就是赣榆董杏。光绪《赣榆县志》卷十二《文学》有传：

  董杏，志毅子。字岁星，好学能文，工琴隶篆，有当时之誉。崇祯九年，县大蝗。有鸟食之尽。杏尝为《灵鹫赋》纪之。以岁贡除休宁训导，迁镇平教谕。归老嗜学益笃。县志自万历十八年后至崇祯十三年文献散佚，杏捃摭遗事续之，即康熙俞廷瑞《志》所本也。年八十四卒。

  董杏生于万历元年（1573），卒于清顺治十三年（1656），是赣榆县董氏“清白世家”堂七世孙。“清白世家”本系朝廷表彰董杏高祖以下三代清白为官、廉洁勤政所赐的匾额，后遂用作堂号。该家族入《赣榆县志·名人篇》者有5人，入《赣榆县志》者近100人。董杏父亲董志毅系明嘉靖四十三年赣榆举人，官至广东琼州府同知。董杏为天启二年贡生，授职安徽省休宁县训导，升迁河南省镇平县教谕，好学能文，识律俱佳。明崇祯十三年（1640），曾任镇平县教谕的赣榆人董杏，告老还乡编撰《赣榆县续志》，将万历十八年（1590）至崇祯十三年（1640）五十年间赣榆历史，续写于万历《赣榆县志》之后，于崇祯十六年（1643）成书。和父亲董志毅一样，董杏也是一位诗人，遗诗330多首。至此，基本可以说：赣榆人董杏完全符合“象山树”三篆字题刻者身份。

  “象山树”三篆字题刻时间

  当年，许瀚先生撰写《“象山树”三篆字跋》时，刘勰题刻“象山树”三字的说法是不是已经甚嚣尘上，不得而知。但许瀚先生根据落款口吻，断定题刻时间为宋以下，不会早于唐代。许瀚先生同时期的金石学家吴式芬先生在《攈古录》中考证“象山树”三篆字时认为题刻时间在元末（无年月）。或许是吴式芬先生见拓片落款不清，类似元人花押而作出的判断。许瀚虽对此未置可否，但也有提示石刻时间下限之意。总之，两位大师虽没有确定真正的题刻者，但是从时间上都否定了刘勰题刻说。而今，锁定“象山树”石刻为赣榆人董杏所为，那么其题刻的时间在什么时候呢？笔者认为时间就在其回乡编撰《赣榆县续志》期间，也就是在崇祯十三年（1640）至崇祯十六年（1643）之间。理由是董杏还乡已经是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，题字不会太晚。另一个反常的现象就是董杏题刻时间并不长，可是题刻人却一度失传。这也可以帮助我们把石刻的题刻时间锁定在崇祯末年。很简单的道理，如果题刻时间范围在1645年到董杏去世的1656年，天下已经安定，社会已经有序。此时的名人题刻失传的概率就会小一些。这从岚山海上碑也可以看出来。海上碑刻于崇祯十五年（1642）到崇祯十七年（1644），而不是现在传说的顺治二年乙酉（1645）。期间恰逢朝代鼎革，无人也无暇顾及题刻者何人。最终除卫人苏京比较明确外，其他题刻者尽数失传。因此，象山树篆字石刻的时间可以断定为明末清初，或者直接锁定明末。（通讯员 曹汉华）